回應生命的呼喚 — 專訪李朕嘉命理師

大家對於法律系的想像多是法官、律師與六法全書;而對於「命理師」的印象通常停留在電影裡穿著長袍馬褂、戴著小圓墨鏡的男子,很難將兩者聯想在一起,但今天要訪問的是從台大法律系畢業的李朕嘉老師,現職為命理師的他,究竟是如何從法律走到命理,繼而在命理領域中找到自己?

汲取生命的養分

雖然是法律系的學生,但老師從大學開始就廣泛接觸各個不同領域:從外文到歷史、從哲學到政治。當初並非討厭法律而轉向學習其他科目,反之,畢業時修到近180學分的他,在學法律的過程中是快樂的,「因為有一流的指導者跟同儕在旁邊激盪與切磋,浸淫在這樣的環境裡,知識是不斷學習與成長。」或許有種叛逆性格,他選擇課程的標準是「如果這個教授沒挑戰性就不選」雖然老師仍拿過書卷獎,也曾經被嚴厲的教授當掉過!但這不禁讓人更好奇,看似畢業後有一片「國考坦途」的他,為何最後卻走上了命理這條路?

老師提及直到大四畢業時,才開始對於選擇「職業」感到恐慌,他認為不同於高中考大學時,只是單純的「考生」,此時必須思索更實際的問題:像是得養活自己與父母、社會對於法官與律師的想法等等。於是他開始問自己「我要的真的是這個東西嗎?」「我對法律到底有沒有熱忱?還是只是想找份安穩的工作、閒暇時再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原本想出國繼續念書來做為緩衝,於是先去當兵,沒想到在當兵時,接觸到了祖父留下來的命理的資料,而意外地開啟了他的「命理師生涯」。

傾聽內心的聲音

「難道當初沒有想當律師嗎?」我們提出了做這個專訪以來最核心的問題:對於所謂「典型法律人」的想像與顛覆。老師說:「不是對於某項事物很有使命的人,會在一個不上不下的階段」,在對法律沒有特別感興趣的情況下,他認為如果選擇律師的話,只能成為一個平庸的律師,但那並非自己所希望未來的圖像。老師打趣地用「厚臉皮」來形容自己,因為他認為自己所喜歡的興趣優於社會的價值觀、父母安排的路及來自同儕的壓力,所以就算要犧牲很多的成本,他還是堅信:只要走出來後一定會有一條很不一樣的路。

之後受到弟弟的請託,與弟弟一起開了拉麵店,因著拉麵店的工作性質,能夠接觸到許多陌生人,便將客人當成算命的對象,透過像電腦除錯(debug)的模式,將所讀的理論逐步修正,建立起自己的一套算命系統,之後便獨立創業,成為專職的命理師。

讓生命的養分發酵

被問及會不會覺得浪費了大學四年讀法律?李朕嘉老師立刻給出了答案:「不會」。他告訴我們其實法律跟命理有許多相同之處:算命在技術層面是種「風險預測」的工作,也就是透過觀看命盤,得知顧客未來的可能性。告訴客戶風險後,要處理的就是心理情緒問題,例如告訴客戶該如何面對生命努力去改變,或接受命運的安排;法律也是如此,當處理完法律技術問題時,就得處理當事人的情緒問題,「其實所有的問題都回到人心」老師如是說。

如前文所言,老師在台大就學期間其實是很快樂的,因為學校營造出一流的環境,包含跟同學價值觀的激盪與教授的身教與言教的影響,而且每堂課都帶來許多收穫,像法律系的課就加強了邏輯與思辯能力,在往後的命理師生涯,老師體認到這樣的訓練比起單純會命理的人來說擁有更清楚的理論架構。他也舉例言之,如同Charlie Munger提出的「專家型通才」(同T型人才)的概念,透過不同學科的學習與應用,將知識打散、用不同視角去看事情,才能具有更多創新的想法。「現在的很多新創公司都是由跨業的人去開的,像五鄉地PIZZA,也是由工程師開的,還有萊特兄弟,如果說他們只能做原本的腳踏車工作,那現在哪有飛機?」

李朕嘉老師不會認為法律的訓練是無用、浪費的,法學訓練反而會內化成一種「後天性格」成為身體裡的一部分。如同其他採訪過的非典型法律人,他們都認為「沒有經歷是浪費的,不管好的壞的。」現在的自己也許感受不到,但在未來的某個時點,我們會慶幸自己當初所做過的決定,並珍惜經歷過的事物。

欣賞沿途的風景

我們問及來算命的客人的群像,「來的一定都是暈頭茫然、走投無路的人,過得爽的絕對不會來算命!」老師給出了客人的群像輪廓。我們想:「既然如此,走投無路的人應該會遵循命理師說的意見吧!」沒想到老師給了我們完全不一樣的答案:其實來算命的人只是要聽到心中期待的答案,當離開後,大多都會仍舊依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從認知到行動,再從行動到進化,這個過程是很困難的」他正色答道,當然還是會有人會出乎他的意料:「我會建議透過佛法修持去增添心力,命運當事人願意持續投入修持的,可能原本命運沒想到會那麼好,但結果出來卻好到嚇了我一跳!」儘管有少部分的人轉變很大,但大部分的人還是一直停留在認知的階段。因為過去的認知會堆疊出現在的自己,進而內化成人格,所以一個人要改變真的很難。老師也表示這其實是命理師壓力不會很大的原因,命理師作為一個顧問的角色,只負責分析情況並提供意見,但接下來就要看顧客自己的決定了。

回應生命的呼喚

整段訪談中,李朕嘉老師不斷透露出對人生自由自在的嚮往,他認為人生最高的追求就是隨心隨遇,無所牽掛;可以如此「自由」的他,自然成為在其他走上「正規路」的同學眼中的羨慕對象。許多人念了法律系後,眼前就鋪好一條既定且明確的國考之路。對於有些人來說,這樣的選擇或許安穩,但真的有這麼多人「喜歡」法律嗎?「社會包袱框架了自我」是老師不斷強調要避免的,他覺得現有的許多「追求」與做選擇時的拉扯,其實都是社會帶給自己的價值觀,而人生重要的課題就是該如何放下包袱、拿掉枷鎖,找到自己真心喜歡的事物。

我們真心佩服能夠以「完全自由」的態度面對人生的人,「先顧腹肚,再顧佛祖」可能是大多數人的寫照,在面對下一餐有沒有著落時驚慌、在面對無能為力時沮喪,每個人每天要擔憂的事情太多、太不同,很難完全拋棄社會給的框架,不論是生理上的迫切需求或是心理壓力的難以抒發:念了法律系就該找份安穩的工作、男生就該有男生的樣子、應該趕快存錢之後要養爸媽……這個社會給人的枷鎖太多、太沉重,或許老師所言的「自由自在」是幾乎不可能達成的終極目標,但我們在百忙之中停下來喘口氣時,我們可以好好思索「我到底要的是什麼?」

至於成為命理師後有甚麼改變?他認為成為命理師後解決了很多過去自己的疑惑,並且了解了自己的個性與缺點,最重要的是認識自己身上的東西到底要不要。或許就跟當初翻開祖父留下來的命理書的那個自己一樣,發現了每個人都有一種獨特的設定,自己當然也有一種設定:「我認為好的命理師是在啟發人生:每個人都有一個『被設定起始點』可以被預測,因此人生發展的走向與預測值不會相差太大;然而,一旦充分了解自己的起始設定,可以透過教育啟發、人生體悟來淬鍊改變自己。就像有的人本質是一塊璞玉、有的人本質是黃金,有些人經過磨練之後可能變成價值連城的限量精工錶,那就算是萬貫金銀也很難比得上。」在命理中,李朕嘉老師找到了自己,那個追求自由自在的自己。

成為命理師還有個樂趣,老師在面對當初的自己時,常想:「如果有個像現在的我一樣的人,去告訴當初剛畢業的他未來生活的種種可能性,那當初的我會很感謝現在的我。」秉持著這樣的信念,老師立志要去幫助那些對未來感到徬徨的人,認真地面對來求助的人,因為他把每個人都想成當初迷惘的自己,希望他們聽完意見後不要再徬徨無助,走出門時能對自己的未來更有想法。

最後,我們問及工作有甚麼辛苦的地方,朕嘉老師思考了一下便說「能夠將興趣結合工作其實是件幸福的事,因為你會有源源不絕的熱忱轉化為動能,其實是不太會覺得辛苦的。」可以看出他有多熱愛這份工作,而我們究竟該如何找到屬於自己的目標與志業呢?

我想將朕嘉老師說的一段話作為解答是再適合不過了:「拿掉你的社會包袱、你家人給你的包袱、你身邊朋友跟老師給你的包袱,去問你真心要的是什麼。很多時候迷惘是價值衝突造成的,你要這個又要那個,但你只是被旁人下指令壓得喘不過氣來罷了;渾沌迷惘的你就像來到多角路口,但你只需要找到最後的那一條路,那條生命呼喚著你的道路,勇敢地去探索那條屬於你的生命之路吧!」

本文轉自台大法律系系學會採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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